那个男孩叫李响,二十五岁,沈阳人,在铁西区一家汽修店做钣金工。他上的是档地方台的小相亲节目,录制那天女嘉宾里有个叫周婷的姑娘,在云南普洱下面一个叫澜沧的县城做茶叶生意。节目里两人没牵手,按流程该散了,可李响回去之后老想起周婷说话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我们那边古树茶发芽的时候满山都是青味”。他加了周婷微信,聊了二十来天,有天晚上周婷发了条语音,说今天下雨没法采茶,窝在家里煮茶喝,末了轻轻叹了口气。李响听完那声叹气,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,第二天一早就跟老板请了假。
他查了路线,沈阳飞昆明,昆明转机到普洱思茅机场,再从思茅坐大巴到澜沧。机票加车票算下来两千三,差不多是他大半个月工资。李响没犹豫,买了第二天最早那班。飞机早上六点五十起飞,他四点半就到了桃仙机场,兜里揣着在太原街买的稻香村点心——他寻思着东北特产带过去给人家尝尝。飞到昆明长水已经快中午,转机要等三个多小时,他蹲在登机口啃了个面包,把点心盒子抱得紧紧的。下午两点多落地思茅,又赶去客运站买去澜沧的票,结果当天最后一班大巴刚走,售票员说只能等明天早上七点半那趟。
李响在客运站旁边找了个八十块一晚的小旅馆住下,屋里就一张床一个电视,窗户外面是停车场。他给周婷发微信说“我明天到”,没细说从哪来。周婷回了个“来喝茶呀”,当是玩笑话。那天晚上李响没怎么睡好,隔壁打呼噜,楼下摩托车响到半夜。第二天六点他就起来了,坐上去澜沧的大巴。山路弯多,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他晕得七荤八素,中间还停了两次让乘客上厕所。到了澜沧县城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,他打听到周婷的茶店在老街上,拎着点心盒子一路问过去。
老街不长,两边都是低矮的铺面,周婷的店夹在一家米线店和杂货铺中间,招牌上写着“婷婷茶行”。李响站在门口往里瞅,周婷正坐在茶台后面理茶样,穿件灰扑扑的围裙,头发随便扎着。他推门进去,周婷抬头愣了好几秒,脱口说了句“你咋来了”。李响把点心盒子搁在茶台上,说了句“我想当面跟你说,我挺喜欢你的”。周婷后来跟朋友讲,当时她手里那把茶刀差点掉地上。
那天下午周婷关了店,带李响去后山转了转,看了几棵老茶树。李响在澜沧待了两天,帮周婷搬了几箱茶叶,还把店里一个晃悠的货架给修结实了。回沈阳那天周婷送他去客运站,塞给他一包自家做的古树红茶,说“你下回别这么折腾了,坐三天车就为说句话”。李响嘿嘿笑,说“那不行,当面说和发微信能一样吗”。

这事后来被相亲节目编导知道了,想请他俩回去录个回访特辑,李响没答应。他跟周婷商量好了,等今年春茶采完,周婷来沈阳待一阵子,看看东北的雪。李响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汽修店门口啃鸡架,手机屏幕上是周婷发来的茶树发芽照片。从沈阳到澜沧,直线距离三千二百公里,他飞了一千八,又坐了两百公里大巴,在山路上晃了三个半钟头,就为站到茶台前面把那句话说出来。有人算过账,说这趟折腾不划算,李响把鸡骨头吐出来,说了句“账不是那么算的”。